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寿宴上的故事 （此文已搬到新家）

作者：弄花香满衣  

   爷爷生日，举家老小欢聚一堂，其乐融融。觥筹交错之时，在北京当保安的弟弟说起来他们在执勤的小区经常抓获小偷的事，说保安常常痛打小偷，但总是屡禁不止，小偷反倒是越来越多，防不胜防。大家一致批评弟弟，打小偷是不对的，如果不是实在过不下去，谁也不会去做贼的，应当把小偷移送公安机关。云云。
   父亲突然插话道，前几天一个收破烂的偷了你爷爷家里的东西，让你爷爷抓住了。你爷爷什么也没说，当场就把那个人放走了。弟弟一听立马暴跳，说应当把那个人移送派出所。我也随声附和，说这样放走他是姑息养奸，保不准他还要去偷别人，应当当场批评教育，感化他，规劝他走正路。叔叔和父亲却一致感叹时下世风日下，人心不古，德化教育他肯定听不进去，恼羞成怒还有可能招来他的报复。他又没有偷走什么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图个清静。
   大家争论不休，都把目光投向了事件的亲历者。爷爷表情很平静，他放下酒杯，举了举手，示意大家安静，然后讲了一个故事：
   说过去有一个权倾朝野的天官，为人却极为谦和。有一日家丁来报，有一醉汉在门口滋事骂人。天官闻言沉思片刻，说此人定是没有钱喝酒了，家丁给他一两银子打发他就是了。醉汉得钱乃去。如是者三，醉汉总是满意而去，心中得意，连赫赫有名的天官老爷都怕了我。后来醉汉又来，天官闭门不理。醉汉退而到相邻武举府吵骂，期愿得偿。武举闻报大怒，拔剑杀之。
   我明白了爷爷的意思。天官姑息醉汉闹事其实是助长他暴虐，加速他的自我膨胀，不露痕迹地借他人之手除掉醉汉，杀人于无形。但我总觉得这样的做法有些不妥，把小偷不加斥责地放走，让他继续危害社会，同时也不做任何批评教育，对他不加任何挽救也是背离孔圣教化的本意。但我没有说话，因为大家被故事吸引了。接着父亲也讲了一个故事：
   “从前有一个财主家的儿子十分顽劣，经常捉弄乡邻和过往行人，但大家苦于他财大势大一直不敢声张。这个顽劣的孩子经常爬到路边的树上对着过往路人撒尿，行人敢怒不敢言。一日，他又如法施为，尿到了进京赶考的一个书生身上。书生刚要发作，路旁老者忙劝阻了书生讲明原委。书生转怒为喜，走到树下，连夸小孩聪明可爱，说这样高的树都能爬上去，这样的办法都想得出来，长大后一定前程不可限量，挂印封候指日可待。说完书生还掏出数枚铜钱，让孩子买糖吃。受了鼓励，孩子愈发胆大。不想一日尿到了路过的一位强盗头上，强盗自然没有宽恕的品格，一刀斩了孩子的头，扬长而去。”
   一旁的叔叔接着续道：“一位经常受孩子捉弄欺负的老者，走到孩子头颅旁，说，‘可怜!可怜!死于非命倒还罢了，为何人死嘴里连个噙口钱(豫中风俗，人死口中衔一铜钱)也没有？’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铜钱，塞进嘴中，摇了数下，听得落到合适位置，遂弃头颅于荒野。过了年余，头颅只剩得骷髅白骨。一牧童见骨中有钱却取之不出，遂捡石击之，破骨得之乃去。老者本意就是如此，要教得顽儿死无葬身之地，连尸骨都不得完全。”
   大家一起赞叹书生和老者，借刀杀人不见血。故事结束了，但是我却无论如何也快乐不起来，总感觉有些不妥，总想着这样的故事其中有一个大大的缺憾，甚至背上有一种森森的寒意，与眼前的盛宴和欢乐渐渐的格格不入起来。中国的文化土壤里如果盛产这样的智慧，那后果可就大大不妙了。但我终究没有说出来。毕竟是爷爷的寿宴。这样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是大家喜欢和希望的。领导不也经常说么，稳定压倒一切，形势一片大好么？